第七十八章 侯爵与空帑(第1页)
乾清宫,檀香繚绕,烛火跳跃,光影在首辅李標、阁臣钱龙锡、成基命紧绷的脸上明灭不定。
三人无声对视,彼此的眼底都映著深深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。
封侯?
这念头本身就如巨石压在他们心头,沉得令人窒息。
自万历七年李成梁受封寧远伯后,整整五十八载寒暑,再无一人以军功封爵!
便是威震东南、荡平倭患的戚继光,终其一生,未能跨过那道勛贵的门槛。
李成梁,也只是个伯爵。
侯爵?那更是遥远得如同传说。
正德五年,仇鉞因平叛安化王之功,先封伯,再晋侯。
至今,已百二十年!
至於天启年魏忠贤侄孙魏良栋的“东安侯”,不过一出闹剧罢了!
今日,这为徐承略请封侯爵的提议,竟由他们內阁亲手拋出!
这绝非简单的恩宠,而是足以震动朝野、载入史册的泼天殊荣!
侯爵之重,远超世人想像:世袭罔替的铁券丹书,可抵数次死罪;
岁禄千石,沃土良田世代相传;子弟荫官,直入仕途;司法案件需皇帝亲裁,礼遇超然……
这是与国同休的顶级勛贵,是真正一步登天的龙门。
李標喉结滚动,將这份沉甸甸的奏议呈上御案。
此举,固然是徐承略之功勋,已到了不封侯无以彰天恩、励將士的地步。
然更深处,则是陛下对徐承略关注的言语。
圣心如此,內阁岂敢怠慢?这“侯爵”,已是他们能想到的最高规格。
崇禎帝的手指叩击著龙椅扶手,每一下都敲在三位阁臣紧绷的心弦上。
良久,那叩击声戛然而止。“不够。”
两个字,冰冷,清晰,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钱龙锡的笏板在袖中磕出脆响,他下意识摸了摸鬢角,那里的汗正顺著皱纹往下淌,洇湿了藏在袍领里的护颈。
成基命老花镜滑到鼻尖,他没扶,只盯著崇禎明黄的袍角,后槽牙咬得发酸。
李標往前倾身时,靴底在金砖上蹭出细响,声音抖得像被风卷的残烛:“他……他才十八啊!”
崇禎目光扫过三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:“封赏之典,岂能以年齿论?徐承略之功,岂止一侯爵可酬?”
他霍然站起,袍袖无风自动,因英国公身死的压抑终於破开一丝缝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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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北京城下至遵永四城,徐承略一人之力,阵斩號称“满万不可敌”的建奴八旗近两万,蒙古附逆一万五千!
老奴努尔哈赤之子、侄,折在其手有四——莽古尔泰、阿巴泰、阿敏、汤古代!
哪一个不是后金举足轻重,令人色变的贝勒?
更有硕托、图尔格、图赖、纳穆泰等凶顽悍將,皆成其刀下亡魂!
徐承略生生打断了困扰我大明数十年的建奴脊樑!区区侯爵,焉能匹配此不世之功?”
李標喉头髮干,与钱、成二人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