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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9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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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再问,朝沈七使了个眼色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沈七嘿嘿一笑,那笑声从银色的面具后面传出来,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欢快。

他从袖中摸出几样精巧的物件——那是一套开锁的工具,有细长的钢针,有弯头的铁钩,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铜片,都用牛皮袋卷着,打开时在日光下泛出冷幽幽的光。

他蹲到那樟木箱子前,将工具一一排开,挑了一件最细的钢针,插入锁孔。

铜锁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咔嗒声,那声音极轻极密,像是一只老鼠在啃木头,又像是冬日里炭火崩裂的声响。

仆妇瞪大了眼睛,嘴唇哆嗦了两下,刚想说什么,就被一旁的小厮捂住了嘴。小厮的手掌宽大粗糙,捂得严严实实,只从指缝间漏出几声含混的呜呜声。

不出片刻,只听“咔”的一声,锁簧弹开。

那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响亮,像是一根弦绷断了。

仆妇的脸色更白了,白得近乎透明,连太阳穴处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。她的眼睛瞪得极大,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,死死地盯着沈七的手,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沈七手法极快,手指翻飞,仿佛那锁是纸糊的一般。他直接打开了四口箱子——第一口,第二口,第三口,第四口。每一口箱子的锁都在他手里乖乖地弹开,没有丝毫抵抗。

箱盖掀开时,发出沉闷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沉睡了多年的东西终于被惊醒了。

赵无眠看向莫惊春,莫惊春点点头,走了过去。

她的步伐很稳,香色的蟒衣在昏暗的库房里显得不那么扎眼,倒像是一层保护色。她在第一口箱子前蹲下,伸手拨开上层的丝绵。

樟木的香气扑面而来,浓烈得几乎有些刺鼻。那香气不是新鲜的樟木味,而是经年累月浸染出来的,厚重、沉郁,带着一丝甜腻,像是陈年的药酒。底下是厚厚的丝绵衬垫,丝绵雪白,柔软得像一团云,摸上去又轻又暖,是上等的货色。

丝绵之上,一件件瓷器被油纸仔细包裹,码放得整整齐齐。油纸是那种黄褐色的厚纸,折叠得棱角分明,每一个包裹都用细麻绳捆扎着,绳结打得规规矩矩,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人做的。包裹与包裹之间还塞着棉花,防止碰撞。

莫惊春拆开其中一件油纸。

她拆得很小心,先将麻绳解开,再一层一层地将油纸剥开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。油纸底下露出莹润的釉面,那釉色温润如玉,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芒,在昏暗的库房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
她将瓷器捧在手中,里里外外,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片刻。从器型到釉色,从胎质到纹饰,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,尤其是底部的字号。她的目光专注而锐利,像是一把尺子,丈量着这件瓷器的每一寸。

然后,她照原样包好,放回樟木箱子里。油纸重新裹好,麻绳重新系紧,连绳结的样子都和原来一模一样。

她又拿起一件,同样的步骤,同样详致的端详。

一件又一件。

莫惊春过手了有十数件,这十数件来自不同的箱子。

每看一件,她的眉头便拧紧一分。起初只是微微蹙眉,到后来眉心已经拧成了一个结,连带着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线。她的手指在瓷器上轻轻摩挲着,像是在辨认什么隐秘的痕迹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愿确认的事情。

赵无眠时刻都在关注莫惊春的神色。他站在一旁,双手背在身后,腰间的绣春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他见莫惊春的眉头越拧越紧,心也跟着往下沉了几分。终于,他忍不住了,下意识脱口问道:“如何?”

“赵……大人。”莫惊春抬起头,面具下的眼睛比方才沉了许多,语气凝重得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,“这些瓷器……只要是我过手的,我都在墓里见过。”

她说这话时,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,激起千层浪。

赵无眠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仆妇脸上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那女人刚站起的身形再一次瘫坐在地。她的腿像是忽然被抽去了骨头,整个人软了下去,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面如土色——这四个字用在她身上再贴切不过,她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泛着青紫,像是冬日里被冻坏了的叶子。

明显的,莫惊春的话她听明白了。

嘴唇翕动了半天,仆妇只挤出几个字来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墓、墓里?大人说的什么墓?贱婢……贱婢什么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
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,那发抖不是冷,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恐惧。

先是手抖,然后是肩膀,接着整个身子都像筛糠一样颤了起来,连带着牙齿也开始打架,发出细碎的咯咯声。她的眼睛瞪得浑圆,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,死死地盯着莫惊春手里的那件瓷器,像是那东西忽然变成了一条毒蛇。

那恐慌是真真切切的——不是因为丢了瓷器,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,自己看守的姑奶奶嫁妆库房,锁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可怕得多。

而这个秘密,她已经知道了。

知道秘密的人,往往活不长。

她忽然觉得这库房里的空气冷得刺骨,冷得她连呼吸都困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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